電話是麥上行的秘書陳凱打來的,語氣很客氣,說麥書記要見見他,問他今明兩天什麼時間方便。

郭小洲考慮片刻,“明天有時間,不知道麥書記什麼時間方便。”

“明天下午兩點。”

“好,我明天準時去。”

陳凱忽然說了句,“我明天給郭書記發詳細的地址。”

郭小洲意識到,見麵地點不在武江市委辦公大樓。

放下電話後,郭小洲陷入沉思。

身在仕途,冇有一個人不渴望更高的位置,更大的權力。郭小洲這幾年在雲河和陸逸趙衛國之間相處算是“中規中矩”,比上不足比下有餘。他們三人之間有爭執但都保持在一定的度內,不會上升到什麼高度,不搞個人攻擊。而雲河唯一的不安分因子文句容在屢次“謀略”失敗後,也老實下來。特彆是組織部長葉擎宇調走後。

因此,雲河才獲得一個良性循環的發展契機。

雲河三名年輕的市委市政府主官,陸逸所獲利益不可謂不大,高升省領導層的呼聲很高。如果陸逸高升,趙衛國可以順理成章的接替書記位置,而作為常務副市長的郭小洲,似乎也是市長的不二接任人選。

說起來,郭小洲並冇有因為麥上行的點名而激動。他如果留在雲河按部就班的發展,同樣的正廳級市長,還是政府一把手。而且還不需要等太久。

唯一的不確定因素是,陸逸到底能否順利上位,趙衛國是不是能成功接任,隻有滿足以上兩個條件,他纔有希望角逐市長寶座。冇錯,是角逐。還存在變數。

不同的是,如果他答應去武江市任職,正廳是妥妥的到手,至於位置,既然是麥上行親自點的將,他相信最差也應該是帶常委頭銜的副市長。

兩相權衡,留在雲河充滿不確定性,可一旦圓滿,未來的路會比較好走且堅實。去武江的話,優點是級彆上去了,而且有麥上行的看重,劣勢的一方麵是,他將再次麵臨新的戰場,新的同事,新的人際關係,未知的風險,複雜的環境,未知的對手等等。

但是他看中的是麥上行對他的欣賞。

華夏有句老話——千裡馬常有,而伯樂不常有。

現在的大街上,眼睛看到的大多數人,也許都是千裡馬。他們缺的隻是一個合適的平台。

特彆在官場上,一個人的前途如何,關鍵在於有冇有賞識你的伯樂。如果這個伯樂位高權重,那就有加成的效果。

郭小洲自問他從政以來,遇到許多欣賞他的領導,但真正賞識他也願意相信他幫助他的領導真不多,唯一的一個是陳塔鎮的搭檔鄧懷東。

還有一個成剛。但他與成剛之間,他給予成剛的遠比成剛給他的多。

至於周其昌,算計的一麵多過欣賞。還有趙衛國也是同類領導。

對於麥上行這個人,郭小洲瞭解不多,官聲和風評各有偏頗,但麥上行執著的惦記了他五六年,從陳武跨江大橋第一次相遇開始。

這無疑令他有種“士為知己者死”的感動。

至於未來兩人之間會向好的方麵發展還是相反的方向發展,郭小洲覺得無法考量,無法控製,但可以協調。

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先去見麵。

“爸!”見郭小洲長時間不理他,郭歌有些委屈。

郭小洲伸手把郭歌抱上大腿,“怎麼了,是不是想媽媽了?”

“又想又不想。”郭歌點點頭,又搖搖頭。

郭小洲好奇的問,“為什麼這樣?”

郭歌一邊伸手去摸郭小洲頷下的細微鬍鬚,一邊說:“我是想和她在一起啊,可是她又老逼我寫字,還背詩……”

“嗯,咱這年齡正是玩耍的時候,要放開來玩,等該讀書念字的時候,咱們就要認認真真唸書,不能給你媽丟臉……”

“哈哈!還是爸爸最好,我最喜歡你了!”郭歌高興的在他臉頰上重重親了一口。

這時,又來了幾道電話。

來自武江的號碼,郭小洲一概未接。

但是,甘蘇打來電話,郭小洲卻不得不馬上接通。

“你接了七斤?”甘蘇開門見山問。

“接了,正在我身邊呢……”

“電話給他,我要和他說話。”

郭小洲把手機遞給郭歌,“你外婆要跟你說話……”

“外婆,郭歌想你!”郭歌接過電話便大聲說道。

“哎呀,我的寶貝七斤,外婆也想你啊,你外公也想你……你要和七斤說話?我纔講一句呢……”

郭小洲聽到電話裡傳來甘蘇父母搶奪電話的聲音。

不一會,電話裡又傳來甘蘇慈祥的聲音,“七斤,真想外婆?”

“真想。”郭歌認真點頭。

“那想不想回京都?”

郭歌看了郭小洲一眼,猶豫道:“想。”

“我的好寶貝孫子!”甘蘇的聲音頓時提高了八度,“外婆來接你好不好,明天,不,今天就來……”

郭歌遲疑,“可是,外婆,我想陪我爸呢!”

郭小洲悄悄朝他豎起大拇指。

“你爸,他有他的工作便夠了,你真想外婆,外婆馬上過來接你,對了,外婆給你準備了好多玩具呢,有電子大狗熊,有……”

“媽媽說了,玩具臟,有細菌。”

“彆聽你媽媽的,聽外婆的冇錯,外婆搞了一輩子衛生工作,難道不如你媽懂得多……”

“我媽懂得多。”在捍衛母親的立場前,小七斤是毫不動搖的。

“好……七斤,外婆帶你去香港迪士尼樂園玩好不好,還有海洋公園……”

“外婆,迪士尼是什麼?”

甘蘇的聲音再次拔高,“可憐的七斤,居然連迪士尼都不知道,都是你媽媽……”

大概不喜歡外婆總批評媽媽,郭歌的興奮勁一下子冇了,他無精打采的敷衍著甘蘇。

幾分鐘後,郭歌的小手一鬆,人靠在郭小洲懷裡睡著了。

“七斤,七斤,你聽到外婆的話冇有?”

郭小洲拿起手機,小聲道:“媽!七斤睡著了。”

“睡著了?在車上?給他身上蓋件毛毯或衣服,千萬彆讓他受涼。對了,子怡還窩在山溝裡不回去,你要忙工作,七斤誰照顧?”

郭小洲解釋說,“子怡三天後就回來,我白天安排秘書和保姆一起帶他,晚上我自己帶。”

“秘書帶小孩?不行,不行,要不,我明天趕過來帶幾天?”甘蘇試探的問道。

郭小洲知道這位丈母孃打什麼主意,他直言不諱道:“您過來我當然歡迎,但是,您是不是和子怡商量下……”

“哼!和她商量,算了……你一會把你秘書的手機號碼發我,我交代他幾句。”

“好的,我馬上發您手機上。”

“記住,七斤性格好動,千萬看好了,彆讓他爬樓梯什麼的……”

“我記住了。您放心吧。”

“七斤九月份就上幼兒園吧。現在剛七月,還有兩個月,是不是抽時間帶他回京都,住一個月,半個月也行……”

聽著驕傲的丈母孃委曲求全的聲音,郭小洲真想答應,但一想到子怡的交代,不得不硬著頭皮道,“我冇意見。您是不是和子怡商量一下……”

他話冇說完,甘蘇氣的立刻掛斷電話。

郭小洲望著手機苦笑。

一隻手抱著郭歌,一隻手撥通秘書範濤的電話。

郭小洲踏上領導崗位以來,使用過好幾任秘書,第一任秘書雷日新,這個人有才,但起步太晚,跟郭小洲的時間也短,現在陳開集團已經進入高層領導之列,也算是鹹魚翻身。

他的第二任秘書魏哲,有頭腦,有乾勁,有敏銳的觀察力,但弱點也明顯,知識度不夠高。

第三個秘書是尤成,這個秘書是他真實意義上的第一個秘書,年輕,有知識有活力,有工作能力,如果要挑毛病,大局觀稍差,關鍵時刻的魄力不足。

他在雲河擔任副市長期間,啟用了最新一個秘書範濤。年齡和他相差無幾,工商管理碩士研究生畢業,也是他最滿意的一個,幾乎挑不出毛病,為人穩重心細。

“郭市長,我剛采購了郭歌需要的一應生活用品,包括玩具和圖畫書籍兒童故事會,您看還需要什麼?”

“暫時不需要了,按采購單采購就行,你這兩三天有個新任務,協同保姆一起帶好郭歌,你先和家人通個氣,有時候晚上也許會很晚。”

範濤沉吟片刻,“郭市長,要不我讓我愛人過來幫忙照顧幾天,她是師範專科畢業,帶過小學二年級的班主任,有比較專業的教育知識。”

有時候敢於提出自己的建議,這就是郭小洲欣賞範濤的地方,換性格乖張的魏哲,他也不敢妄提建議。換尤成,隻會毫不猶豫的答應,至於能不能更好的完全任務,他們就冇有充分考慮。

“你愛人的工作,請假方便嗎?”

“她正好有個年假未修。明天就可以開始。”

“那好,請你愛人過來幫幾天忙。”

“我馬上電話和她聯絡。”

郭小洲聽完放下電話。

但是,刺耳的電話又響了起來。

他皺起眉頭掃了掃來電號碼,眼睛頓時露出驚訝,馬上接通,低聲道:“我是郭小洲……”

“小洲,是我,我要見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