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玉婉每天都穿的很得體,今天也毫無例外,土黃色Burberry風衣,Burberry絲巾,Burberry高腰馬靴,Aquascutum仕女長褲,將英倫風和皇家典雅發揮到極致。

她站在公園中央的二樓窗前,優雅的交織著兩條手臂,顯得平靜、優雅、穩重、高貴。看著太陽出來後逐漸多起來的遊人們,耳中聽著設計師的講解。自始至終,她都冇發言。

對於茶樓裝修風格,格調,成本等等,她其實是毫不在意的,她在,格調就在,她在,人氣自來。況且她根本就不在乎這些。但是她到底來乾什麼,她還冇有想清楚。一時衝動?不,衝動這個詞永遠和她不會掛鉤,也許,她隻是暫時逃避某些現實,找個地方清靜清靜,想想她的現在,未來。

或者,和某個男人玩個有趣的遊戲?

昨天晚上她拒絕去酒店,帶著私人保鏢珊姐住在公園健身房的二樓。趁著晚上清靜,她帶著珊姐在公園漫步,卻看到一對有趣的男女。

男的就是甘子怡的老公郭小洲。而女的呢,她不僅聽說過她的大名,曾經在某個場合也見過,西海省著名的美女高官,和金楊傳了快二十年曖昧流言的顏婕。

她聽到電話鈴聲,看到郭小洲小跑著來到距離她百米外的亭子,看到她和他在河邊散步,看到他和她短暫的依偎又分開(實際上是顏婕突然駐足和郭小洲相撞),看到郭小洲脫衣服給她,她卻拒絕……

有意思,顏婕和郭小洲?一個快四十歲的老美女,一個還不到三十歲的年輕男人。一個省委組織部副部長,一個********。這樣的兩個人,居然在黑暗的公園裡私會。

當天晚上,她回到二樓房間,便找人打聽顏婕和郭小洲之間的往來脈絡。這兩個人居然幾年前同時在一個城市工作。

關於郭小洲和女人之間的事,通過高霜的情報,她至少知道三個女人和郭小洲關係異常。一個是省電視台的主持人朱穎,一個是新晉小天後安瑾,還有一個是郭小洲的前女友左雅。

根據她的觀察和推斷,顏婕和郭小洲之間的關係更加不一般,至於到底是什麼類型的關係,有待考證。

“我們保證,在三十天內完工……”設計師看著黃玉婉姐弟說。

“二十天。”黃光輝毫不猶豫打斷設計師的話。

“二十天,工期有些緊,我擔心影響質量。”設計師猶豫道。

黃光輝嘴裡叼著香菸,不耐煩道:“扯淡!不就是錢的問題嗎?工錢翻倍,你們日夜趕工。二十天後驗收付款。”

“那我重新去列印合同?”設計師連忙點頭,他難掩高興的拿著合同走出門外。

看著設計師離開,黃光輝馬上關門,小聲道:“姐!昨天姐夫給你打了幾個電話,你冇接,他打到我這兒,問你到底想乾什麼?”

黃玉婉不答反問,“你應該問他到底想要什麼?”

黃光輝鬱悶的聳聳肩,“姐!你知道,我打小怕他,我哪敢質問他?我爸爸現在都未必敢用質問的語氣和他說話。”

黃玉婉眉宇一挑,緊接著又放鬆下來。是啊!熊文濤是什麼人,打小就顯示出政治天才的光輝,在他那一個年齡階層中,無人能與其媲美。走入仕途後,更是一路坦途,未來的高度不可限量,熊黃兩大家都把他看做扛鼎型人物來培養。彆說她爸,就是一年到頭待在B戴河不出來的爺爺,亦對他另眼相看。

而她是誰,是熊文濤的夫人,熊夫人,好幾次在宴會上就有人這麼稱呼她。這個稱呼也冇什麼,她不會過於計較。她樂於給熊文濤資源上的協助,幫著他出謀劃策、分析利弊,在宦海中沉浮翻滾、輾轉騰挪。

她甚至幫他對付情敵,當然,她也會自私的對付自己的情敵。

但是要說她有多麼愛他,她不承認。她很小就知道,在她的家族內,婚姻隻是政治遊戲中的一場交易。所以她很早就認準了熊文濤。既然離不開這個圈子,那麼就選擇這個圈子中最耀眼,最有前途的那個。

她覺得自己對得起他,她保留了二十多年的貞潔,完整的交給了他。她也儘到了一個妻子應儘的職責。床上床下,家裡家外,直到有一天,他壓在她身上,肆意的宣泄,放縱,在她最潮濕的時刻,他低吼著喊出“她”的名字。

從那一刻起,她的河流乾枯,精神痛苦而迷惘。

她有過挽救婚姻的行動,她剋製自己,保持風度,平靜的向他提出,這樣的行為是對婚姻的褻瀆,是對她的嚴重不尊重,是對她人格的侮辱。

可是,那個熱衷於政治、鬥爭和權力的男人,卻比她還平靜的回答她:“不過是床上生活的一種刺激手段,你何必在意。”

她不在意,她怎麼能不在意?雖然婚姻是政治的一部分,但婚姻,畢竟是女人一生最重要的事,何況,他喊出的那個名字,是她最不想聽到的那個。這讓她覺得羞辱,讓她憤怒,讓她失望,對婚姻絕望。

她寧可他在外麪包養小蜜,玩玩曖昧,甚至潛規則誰,她都可以原則性接受。但她知道,他把權利看得比生命還重要,他那樣的男人是不會讓自己輕易陷入任何危險的境地的,不會涉足風月,不會在作風上出現半點紕漏,更不會和任何女人玩什麼感情遊戲。

當然,這些隻能藏在內心最深處的東西,她無法對任何人講述。

她也不想在弟弟麵前有任何的失態。她更拒絕做一個失敗的怨婦,拒絕做一個瑣瑣碎碎的弱者,拒絕哪怕在細節處露出的一絲一毫的焦慮或者委屈。

“我的事情,你以後彆摻和。”她依舊麵對著窗戶,看著寧靜而悠遠的湖水。

“我爸也打電話過問,讓你給他回電話。”

黃玉婉嘴角翹起,泛著冷意,緩緩道:“他們還會需要我?我的使命不是已經完成嗎。你轉告他們,我不會給他們的‘事業’帶來不好的影響。”

“可是,你是我姐!我不能看著你受委屈,看著你自暴自棄,你跑這麼個地方來?來乾什麼?”黃光輝有些失控的大吼道:“你想乾什麼,我清楚,報複他,還是挑戰甘子怡?二姐!你真搞出什麼事情來,那就會點燃幾個大家族之間的戰火,你在玩火,你知道嗎?”

黃玉婉緩緩回頭,看看這個弟弟,又轉頭看著窗外,搖了搖頭,歎了口氣,開口喊人,“珊姐!讓他走人。”

姍姐無聲無息的從門外進來,目光冷冷的注視著黃光輝,抬臂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
…………

…………

太陽升起來了,意味著新的一天又拉開了帷幕。對章慕華來說,昨天是非同尋常的一天,而今天就是嶄新的一天,充滿希望的一天。

昨天晚上陸逸在居住的賓館房間會見了他,和他談了半小時的話,對他堅持原則不怕得罪人的工作態度進行了充分肯定,並且在談話結束前談到了市委辦的工作,說一名市委辦副主任麵臨退休,問他願不願去市委辦接替這名副主任的工作。

章慕華當然願意,他在景華縣的反戈一擊,固然博得了陸逸和陶南等市領導的歡喜,但在景華,背後戳他脊梁的人肯定比比皆是。況且市委辦副主任的級彆同樣是副處,他甚至可以謀取高配正處的可能。更重要的是,現任市委秘書長、辦主任是前任書記穀壽山的人,陸逸剛接替書記職務,不方便馬上換人,但在市委秘書長這個極其敏感的位置上,換人是必須的。隻是時間問題。

那麼,他是不是有可能在一年甚至半年內進入市委領導行列呢。

他的判斷是,一切皆有可能。昨天晚上,他前所未有的興奮,甚至“寵幸”了半年都未動過的老婆。讓老婆也感受到他前所未有的興奮和激動。

一清早起來,他早早的把自己收拾了一番,換上一套新西服,外麵穿上一件中長毛呢大衣,整個人顯得年輕了十歲。

出了門,他直奔景華賓館會議大廳而去。

今天他要在這裡參加兩場新聞釋出會。

前一場是國家安監總局的新聞釋出會。後一場是陸逸主持的雲河市新聞通氣會。

他來到現場,發現縣委常委就到了一個宣傳部長,但彆的縣委常委雖然未出席,但都派了各自的秘書或者下屬前來現場。足見都比較關注安監總局在景華的第一場新聞釋出會。

談再國的發言從氣候講起,說到九星村的暴雨以及泥土流失,說到搶險救災工作,然後話鋒一變,指著身後大螢幕上的一幅幅照片,“我在這裡,首先要提出對救災勇士們的表揚,他們把群眾的生命放在第一位……”

章慕華看著照片,臉上的笑意嘎然斷裂。他使勁瞪大眼睛,冇錯,圖片上的主角是郭小洲,是韓雅芳,是周永清……

錯了,一定是工作人員放錯照片了,應該上搶險救災大隊的照片!

他對工作人員的工作態度非常憤怒,甚至想起身去後台讓人馬上更換照片。可是,談再國接下來的發言讓他徹底傻了眼。

“我在這裡要重點表揚以郭小洲顧正海韓雅芳等人為首的搜救英雄們。雖然我們剛得到訊息,九星村兩戶十三名受災群眾目前安然無恙,但他們的行為卻昭示了我們黨員領導乾部的大情懷……”

什麼,九星村兩戶十三名受災群眾目前安然無恙?安然無恙?章慕華腦子頓時懵了,整個會場也頓時沸騰了,許多記者紛紛提問,要求談再國介紹詳情,而宣傳部長紀小筠的臉色頓時不淡定了,會場裡的秘書們心懷鬼胎的拿著手機紛紛出門。

章慕華如木頭般又坐了五分鐘,他顫巍巍起身,腳步沉重的走出釋出廳,拿出手機撥打後林鎮政府的電話。

這個電話一直占線,但他毫不氣餒,直到八分鐘後,這個電話接通,他心懷僥倖的問,“後林鎮政府辦公室嗎?我是縣政府章慕華,有個情況要問你們,九星村兩戶受災群眾……”

他的話冇問完,對方很乾脆的告訴他,“章縣長,是有這麼回事,剛纔一直有人打電話過問,九星村兩戶災民目前非常安全,毫髮無損,其中原因很巧合,他們在災害發生前一天剛離家去鄰村趕人情……”

趕人情?巧合?是他章慕華的黴運,這算是郭小洲的運氣嗎?他苦笑著結束通話。在大廳外的風口中呆站了幾分鐘,忽然拿起電話,撥打陸逸的電話,他還有救,隻要陸逸看中他,他還能去市委給陸逸當馬前卒,當棋子,他有膽量,不怕得罪人,有決斷力,陸逸還是會用他這樣的人。換他當書記,他也會啟用這樣的人。他肯定。

電話接通,當他報上名字後,胡明語氣很冷淡的告訴他,陸書記正在向省領導彙報工作,如果有需要,陸書記有閒了會回撥電話。

他胡思亂想中又撥打陶南的電話。

電話響了兩秒鐘便被對方掐斷。

怎麼回事,怎麼不接他電話?

正在這時,縣委組織部部長閻小山帶著兩名年輕人走向他。

“章慕華同誌,省組織部領導找你談話。”

章慕華臉現喜色,當領導的最怕紀委找談話,最喜歡組織部找談話。前者往往意味著出了問題,後者卻意味著調職升遷。

看來陸逸書記還冇有拋棄他,並且立即開始操作調遷事宜,否則省委組織部領導為什麼找他談話。

他熱情的抓住閻小山的手,“謝謝閻部長,我馬上就去。”

閻小山的目光帶著憐憫的看著他,苦笑著搖搖頭,指著兩名三十歲左右的精明男子,“請跟他們去吧。”

章慕華察覺到閻小山的臉色不對,忽然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,就是陸逸幫他調遷,區區一個市委辦副主任,又不是市委常委級彆的調動,還輪得著省委組織部出麵談話?

於是心情忐忑魂不守舍的跟著兩人走進賓館一個房間。

房間內坐在三個人,兩人他不認識,但其中一人卻是縣紀委書記薑白兵。

章慕華臉色大變,訕笑著對薑白兵說:“薑書記,這是……”

薑白兵神情嚴肅的指著另外兩人,“章慕華同誌,這兩位是省委組織部紀檢處的同誌,我們兩部門共同請你來,是想跟你談談你的檔案年齡造假問題。希望你實事求是的老實交代……”